勒班陀战役:新月与十字的重要海战

公元1571年10月7日中午至日落,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帝国和貌合神离的基督教联军在希腊勒班陀附近海域爆发了一场被誉为基督教的特拉法尔加的大海战。那是17世纪规模全世界最大的海战,14万人在勒班陀的海面上搏命厮杀,所有地中海民族都卷入了这次战役。交战的短短四个小时内,就有4万人失去了生命,直到300多年后,在被称之为绞肉机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上,这一项纪录才被超越。

今人总是幻想当年基督教联军轻松击败奥斯曼帝国。的确,当时基督教联军在战术,风向,士气,舰船,火炮等方面占尽优势,可尽管如此,基督教联军却赢得非常惊险。若非奥斯曼人冒险犯错,基督徒必败无疑。甚至在奥斯曼人犯错之后,因为舰队顽强地抵抗,战斗仍然打得非常艰苦,绝对优势的基督教联军甚至险些被逆风翻盘。

1566年9月5日,72岁高龄的苏莱曼大帝在围攻匈牙利的锡盖特城堡的过程中因病逝世。雄才大略的苏莱曼死后,接过奥斯曼这艘巨舰的方向舵的是平庸昏聩的赛里姆二世。新君登基,按照奥斯曼帝国惯例苏丹要进行对外战争赢得胜利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赛里姆二世早期对东方用兵无果后,把目光放在只有卧榻之侧的塞浦路斯岛。

塞浦路斯岛属于威尼斯共和国。该岛是东地中海最大的岛屿,与安纳托利亚半岛隔海相望,地处热带日照充足,地形平坦土壤肥沃,盛产粮食,棉花,葡萄酒,盐等商品,是一个丰饶多产的好地方。不过威尼斯人却没把当地人当作同样信仰的教友,对希腊裔的岛民进行了残酷的经济掠夺。几乎所有希腊裔的塞浦路斯人都沦为了威尼斯人的农奴,他们除了要把每年收益的三分之一上交还得负担各种苛捐杂税。不堪的塞浦路斯人宁愿接受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他们曾派人到伊斯坦布尔向苏丹请愿,希望帝国出兵解放塞浦路斯岛。

外交威胁无效后,赛里姆二世直接派遣穆斯塔法帕夏率领6万大军登陆塞浦路斯岛,阿里帕夏则统领奥斯曼帝国海军从金角湾起航直扑亚得里亚海。赛里姆二世的目标不只是要夺取塞浦路斯岛,他希望借此战顺势挺进西地中海继而控制整个地中海。惊慌失措的威尼斯人连忙向基督教世界求救,在教皇庇护五世的主导下,经冗长的讨价还价,由威尼斯和西班牙以及教皇国三国组成了斯曼帝国的神圣同盟,神圣同盟的初期目标是救援朝不保夕的塞浦路斯岛,反击胆敢放肆的异教徒。

基督教联军的舰队姗姗来迟,当他们刚抵达克里特岛休整不久,就传来塞浦路斯全境沦陷,威尼斯两位总督身首异处的噩耗。无奈之下联军将领中有人提出要返航,可联军其他大部分将领却在对塞浦路斯沦陷的愤怒和渴求荣誉的驱使下坚决不同意返航,决心要和奥斯曼人一较高下。恰好此时他们获得夏季在亚得里亚海活动的阿里帕夏的舰队这时正停泊在勒班陀港口的消息,联合舰队便驶向勒班陀海域寻找战机,于是一场旷世大海战由此展开。

和某些人想象中强大无比的奥斯曼舰队不同,阿里帕夏统率下的奥斯曼舰队看似强大实则是虚有其表。奥斯曼人账面上的兵力固然非常可观,共拥有280条桨帆船和划桨船,桨手和士兵大约共有9万多人。然而他们上至高层的指挥体系,下到兵员,舰船等基层方面都存在致命的缺陷。

主将无能,连累三军。主将是军队的灵魂和眼睛。阿里帕夏是个土耳其人,出身低微,凭借陆地上的战功和苏丹的提携逐渐爬到第四位维奇尔的高位。他在勒班陀之战前未指挥过任何一场海战,毫无海战经验。他之所以得以担任奥斯曼海军司令,完全是因为奥斯曼帝国宫廷派系斗争的缘故。他对苏丹唯命是从,忠诚可感天动地。

内部矛盾重重。奥斯曼军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将领之间矛盾重重,具体为本领高强的海盗头目和苏丹委派的高官互看不顺眼,虔诚的和牙缝里还塞着猪肉的叛教者互不信任。

师疲舰损。奥斯曼舰队自三月起就在海上活动,现在桨帆船上沾满海草需要清洗;船员也很疲惫,很多在船上呆了几个月的士兵干脆逃走,每艘桨帆船上皆缺少5到10个桨手。

奥斯曼舰队纵然有百般不足,但依旧立于不败之地。他们停泊在设防严密的勒班陀港内,城墙高大坚实,港口入海处的两侧海峡又有岸炮保护,可谓是固若金汤。奥斯曼人只消耐心躲在港内等待,基督徒内部的争吵和即将到来的冬季暴风会帮他们瓦解港外的联合舰队,到时候基督徒就不得不可耻地撤退,甚至再现巴巴罗萨在普雷韦扎的传奇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这时勒班陀港外的基督教联合舰队亦处于两难的境地。联合舰队的司令是年仅20多岁,此前也从未指挥过海战的唐胡安,他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的私生子弟弟。基督徒成功集结了400年前至今十字军东征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他们拥有208艘桨帆船,6艘装备大量火炮的加莱塞船,以及其他20多艘其他船只。舰队总共装载了大约5万名船员,桨手和士兵各一半。他们精力充沛,因渴望尘世的荣耀和对天主的爱而斗志昂扬,人人摩拳擦掌急着和土耳其人大干一场。唐胡安还许诺此战得胜将施放所有划桨的基督徒奴隶。

可是只要奥斯曼舰队继续躲在港口里,基督徒就无法获得他们的荣耀。可怕的秋季即将到来,届时他们除了黯然撤退别无他法。撤退的耻辱是所有基督徒将领无法忍受的,他们成功集结了兵力如此雄厚的舰队而无功而返,他们至死都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阿里帕夏不是蠢,尽管他不精通海战,但眼前的利害他还是晓得的。他冒险出战的理由只有一个:君命难违。前不久,他接到了苏丹的谕旨,苏丹命令他不得消极避战,要么战胜敌人,要么像个男人一样死去。

联合舰队和奥斯曼舰队排列阵形都是同样的一条直线,分别划为左中右三个编队。联合舰队方面,中军有62艘桨帆船船由唐胡安亲自坐镇,他的右翼是由热那亚的乔万尼·多里亚统领的53艘桨帆船,左翼是由威尼斯的巴尔巴里戈指挥的57艘桨帆船,还有一支由西班牙将领率领的30艘桨帆船作为预备队部署在后方;奥斯曼舰队的编队和敌人大同小异,阿里帕夏指挥中军,亚历山大港总督舒鲁奇指挥右翼,左翼的67艘桨帆船和27艘小型划桨船由巴巴里海盗头目乌鲁奇指挥。

基督徒打的如意算盘是用猛烈炮火来摧毁,他们的船只装备的火炮平均是土耳其人的两倍。阿里帕夏的计划是中军猛攻两翼包抄,即拥有优势兵力的乌鲁奇碾碎联合舰队右翼的乔万尼,熟悉海岸线的舒鲁奇在浅水区击溃联合舰队左翼的威尼斯人,稍后奥斯曼舰队再三面夹击联合舰队的中军。

战鼓敲响,号角齐鸣,两支舰队向对方疾驶而去。阿里帕夏身披身材鲜艳的红色长袍,手捧一张土耳其战弓矗立在旗舰苏丹娜号船尾甲板上,他脸色阴郁地看着前方联合舰队的加莱塞战舰,绣有线个尊命的教的绿色大旗在他头顶随风飘扬。唐胡安亦稳坐在他的旗舰国王号的船尾楼上,手握利剑身着重甲一脸兴奋,他的盔甲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璀璨光芒,他头顶上的战旗是基督徒所喜爱的天蓝色。此战对他俩人来说都意义重大,阿里帕夏的两个儿子都在舰队上,教皇则向唐胡安许诺了一顶王冠。

两军相隔150码时,联合舰队阵地前沿的加莱塞战舰开火了。一开始是连窜的白色闪光,然后是雷霆般的巨响,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浓烟。基督徒弹无虚发,铁制的球形炮弹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射进了对面的奥斯曼战船群造成了惊人的破坏,瞬间就有3艘土耳其桨帆船被击沉。在双方短兵相接之前,的战船就已经有1/3被击沉或重创,海面上飘满了缠着头巾的,折断的船桅,破损的甲板木,数不清的箱子,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受伤未死者着等待神明最后的裁决。

损失惨重的并没有被基督徒的炮火打垮,他们仍旧奋力划桨冲向联合舰队,势头堪称足以冲破巴比伦城墙。

奥斯曼舰队右翼和联合舰队左翼在靠近海岸的地方爆发激战。奥斯曼舰队的右翼在舒鲁奇的指挥下巧妙地躲开了加莱塞战舰毁灭性的炮击,他迅猛地扑向了威尼斯人。威尼斯人尚未反应过来,舒鲁奇的桨帆船已经绕过他们战线的末端。威尼斯人被两面夹击,情况危急。威尼斯人虽奋力苦战仍不可避免落入下风,他们的指挥官巴尔巴里戈被的一支羽箭射进眼睛,片刻毙命。眼看舒鲁奇就要彻底打垮联合舰队右翼了,一艘加莱塞战舰冒险驶进了海岸猛轰,解救了威尼斯人。舒鲁奇的旗舰被击沉,舒鲁奇本人则被威尼斯俘虏后斩首。劈头盖脸的炮火和指挥官的阵亡让奥斯曼舰队右翼的官兵心理崩溃了,他们抛弃了战船争相逃向陆地,愤怒的威尼斯人划着小艇在海滩登陆大肆屠杀,沙滩上顿时布满了的尸体。奥斯曼舰队左翼大败!

午后不久,两支舰队的中军也短兵相接了。150艘全副武装的桨帆船在狭窄的海面厮杀起来。基督徒和怀着极大的残暴,用人类已听闻或未听闻的骇人手段屠戮同类。参加过摩尔战争的西班牙老兵用长枪把推下海,摩尔人用钉头锤把头顶银亮头盔的意大利人砸了个脑浆迸裂,基督徒在侧舷用火绳把戴着头巾的人成排打倒,还以颜色用密集的箭雨把护甲单薄的基督徒钉在甲板上,两艘土耳其桨帆船的船首卡在一艘教皇国桨帆船的船尾,绝望的意大利人只好点燃了火药库把他们自己和敌人都炸上了天。双方可怜的落水者即便自身朝不保夕亦对彼此大打出手,或手持利刃趴在浮木上,或手执标枪躺在木桶里,只要风向和水流合适,他们就会想法设法杀死对方。大海被鲜血和火光映红了。

恶心催吐的战场上最令人的瞩目的是两方旗舰的决斗。苏丹娜号直取国王号。先是国王号用威力巨大的船首炮对苏丹娜号予以大量杀伤,接着苏丹娜号的船首像海怪的口鼻般直插到国王号的前排桨座,把不少基督徒直接撞成肉饼。两船经过最初猛烈的碰撞后,双方士兵都试图跳上对方甲板。国王号上共有800名士兵,其中400名是火绳枪手,苏丹娜号有200名火绳枪兵和100名弓箭手。寡众悬殊的局面毫无悬念,英勇无畏的阿里帕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一名西班牙人把他的头割下来插在矛尖上。

左翼大败,中军濒临崩溃,但对奥斯曼人来说战役还没有输掉。在两支舰队的中军激战的同时,还有机会取胜。

联合舰队右翼的多里亚消极避战,战场上畏敌如虎。面对来势汹汹的乌鲁奇,多里亚只敢规避逃跑。多里亚在乌鲁奇的逼迫下向南边后撤,一下子基督教舰队中军和右翼之间出现了1000英尺的缺口,中军柔嫩的侧面暴露了在面前。乌鲁奇抓住了这个机会冲入了缺口挤压基督教舰队中军。乌鲁奇这一招确实精妙,一举扭转了战局。

基督教中军在前面的战斗中早已精疲力竭了。阿尔及利亚海盗用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和羽箭猛攻马耳他骑士团的桨帆船,把骑士杀个精光。西西里桨帆船赶来营救骑士们反而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们也被烈火吞没了。热那亚旗舰和五艘威尼斯桨帆船上惨遭屠戮一空。萨沃伊德旗舰则沉默地漂浮在水面上,船上没有留下一个活人能叙述这艘船悲惨的故事。

即使基督徒竭尽全力抵抗,乌鲁奇照样在基督教战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一边前进攻击其他完好的基督教桨帆船,一边一路收集战利品。如果他在一个小时前得手,基督教舰队必然惨败。当他得手时已经太晚了,奥斯曼舰队中军已经彻底崩溃了,重振旗鼓的多里亚从另一侧包围他的侧翼,国王号和其他基督教桨帆船也转身向他袭来。

基督徒们取得完全的胜利!这一天他们在勒班陀击沉了将近200艘战船,2.5万奥斯曼官兵毙命,4万名奥斯曼舰队上的基督徒划桨奴隶获得了释放。基督教方此战后虽然没能夺回塞浦路斯,但他们挫败了奥斯曼人控制地中海西部的企图。

在欧洲勒班陀被称为没有下文的胜利,神圣同盟赢得了战役却输掉战争。1573年威尼斯共和国单独和奥斯曼帝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和约,神圣同盟正式宣告瓦解。

勒班陀战役的失败在当时奥斯曼帝国国内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战败的责任全推给了战死的阿里帕夏。奥斯曼帝国在勒班陀的战败的真正原因其实远在伊斯坦布尔的赛里姆二世遥控了战局导致了的惨败,弊端的根源是奥斯曼帝国的中央高度集权制。对自己弊根没有丝毫认识的奥斯曼帝国将在今后的岁月里,和东方另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大国明朝一同迈向不可逆转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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